四川方言小说：章小民割包皮纪事

一医生们都说长了

长了，主治医师李医生淡淡地说。

确实长了，副教授秦医生摇摇头冷冷地说。

你这个太长了，这么球长，四级专家邹医生搓搓手不动声色地说。

既然三个不同等级医院不同职称的医生都这样子说，工科男章小民得出明确的结论：自己的包皮肯定是长了。第三家看诊医院的邹医生严肃地说，长了有很多弊端，比如藏污纳垢容易感染影响夫妻生活质量况且从外形上也不美观等等，章小民心想前两个弊端还说得上，美观与否有什么要紧呢？邹医生不愧是泌尿外科有经验的专家，看出了患者内心的疑惑，他用笔在白纸上画了四个图形指给章小民看，问他哪个长得乖些？是不是大不一样？章小民红着脸不好意思回答。邹医生站起来挥挥手说，年轻人，没有什么害羞的，赶紧预约做手术吧，小事情，具体细节问我助手。接着对门口喊，下一个进来，46号。

章小民在走廊上向邹医生的助手咨询，预约手术时间问清楚注意事项需要准备多少钱等等，然后坐地铁回家。

二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

章小民回到家里给老婆一五一十地说完，老婆先是非常赞同让他找专家早点把包皮割了，后头听到说要花两千多块又改了口，说莫忙先考虑考虑再说。章小民说，我手术都约好了，下个周末。老婆说，你先百度看看我去打电话问，看做还是不做怎么做最节约最安全，多问几个人，货比三家不得拐。老婆又大声说我不是心疼钱。章小民问给哪个人打电话，老婆说给大舅舅打，章小民奇怪地问，你大舅舅不是个骟猪匠吗？

老婆说基本结构都是一样的嘛，这方面他老人家有经验得很，然后走到阳台上，拨通了远在三百公里外大山村的骟猪匠舅舅的电话。

做还是不做？

查百度和问骟猪匠后，两口子心上心下的拿不定主意了。网上的内容纷繁复杂说东说西的赞成和反对的各占一半，尤其是看到手术可能带来的风险后章小民害怕了。老婆的骟猪匠舅舅接电话的时候恰恰在坐坝坝席，酒喝麻了周围又吵闹，根本没有搞清楚是哪个的电话说的啥子事情，吼吼地回答说，做得做得，割下来甩了就是，小事一桩。骟猪匠又接着继续划拳喝酒去了。老婆对大舅舅很快挂断电话不高兴，想了想又给在妇幼保健站上班的女同学打电话问，女同学说包皮过长的在几岁的时候就该割了，相信医生的没有错，做了就是。又压低声音笑着说，他好你也好，哈哈，嘿。

章小民问大舅舅怎么说的，老婆回答说他老人家说的做得做得，小事一桩，就没有说问女同学的事情。章小民把自己百度后的顾虑说了，老婆说百度上咂起嘴巴乱说的多，还是听医生的靠谱，何况你看的还是三甲医院的专家，就按预约的办吧。她突然又想到要花一大笔钱的事情，说手术这个钱，恐怕要你妈老汉出血哟。

章小民问囊个要他们出钱呢？老婆说你这个包皮细娃儿的时候就该割了，按理说是他们的责任涩，再说我们现在经济也不宽裕娃儿马上就中考了。

章小民给他在农村的爸爸打电话说这个事情又不好意思开口要点钱，爸爸说做不做有什么来头嘛婚都接了娃儿都大了，又说你做手术的话要不我和你妈dia两个乌骨鸡老鸭子来看你，当坐月那多安逸。他妈妈接过电话语重心长地提醒他要注意休息莫吃辛辣的发物莫弄感冒了莫做重活路等等，还是当妈的细心。

爸爸又接过电话主动问手术要好多钱？章小民答所有的费用不到三千还是省城大医院比私人医院便宜一半，爸爸说便宜个chuanchuan ，相当于那些年生四个娃儿用的钱。他妈妈夺过电话说，娃儿你放心，你爸爸明天上午直接打给你五千块，我晓得你们钱干难，我们有钱拿去用，即使莫得钱卖谷子也要给你们，放心吧。章小民遂想起当年读大学妈妈推一车麦子走十里路到镇上卖了给他买随身听的事情，听着想着章小民的眼老水直往外流。

说完电话，章小民哇的放声大哭，他老婆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三简单的小手术

从手术室出来以后，章小民觉得太简单了，之前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星期五的下午章小民如约来到医院手术大楼，这次一同来准备接受手术的患者共十三个。十三个患者多是三十岁左右，有七个是老婆或者女朋友有两个是爸爸妈妈陪同来的，只有章小民和另外三个没有亲属。章小民内心有些失落，后来医生说到完全没有必要陪护做了就可以一个人回去，该干嘛干嘛，章小民就觉得不要人陪来是正确的。

割包皮手术又叫包皮环扎术，在大医院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手术，一个主刀医生和两个助手，每个人加准备时间十分钟内就搞定。为了提高效率，两个助手让所有的人把同意书签字换好条纹病号服，像小学生一样整整齐齐地坐好，听主刀医生讲手术原理和注意事项。主刀医生就是门诊的那个专家邹医生，他今天看上去神采飞扬，像是准备上战场冲锋陷阵的战士。他尽量用轻松幽默的语调让大家放心，他说，你们今天十三个小伙伴是非常有缘分的，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是同年同月同日在这里割小鸡鸡，的皮皮。助手则重点讲手术后的清洗消毒，用什么液体敷料喷涂，白天两个小时一次每次八喷。他特别强调一定要按时消毒不要偷懒，同时把手机里感染红肿的给大家看，看上去很可怕。

主刀的邹医生最后总结，他举起右手说，请各位相信我，放心我手里的剪刀吧，开工，GOGOGO。

章小民突然联想起老家附近肉联厂的屠夫和老婆的骟猪匠舅舅。

十三个小伙伴被分成三批进手术室。躺在手术台上，局部麻醉后的章小民听见医生和助手的交谈，感觉得到剪刀的咔咔和轻微的疼痛感。不到两分钟，医生说，起来吧。

章小民问，完了？医生答，完了，好了，可以走了。

章小民笑问，一千多块就这样几下子完了？医生和助手笑而不语。

瞬间，章小民对医生高超的技术充满了感激之情，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下一个条纹服伙伴已经进来了。

在休息室里，助手给每个遭了剪刀的人发术后口服药和外用药的处方单。说口服药在医院里缴费取，外用药因为属于自费药按医保要求医院不能经营，只能在外面的正规药房买。有人问，外用药贵吗？助手说，不算便宜也不是很贵，你们随便在哪个药房买就是了。又有人问要好多钱？助手答说不到三千吧，又再次敲黑板再次强调说，一定要按时消毒，否则感染了麻烦的很后果可能很严重的。第三个人接着问，这附近药房有卖吗？药是资格货吗？助手不耐烦地说，你们自己去看吧有什么药店什么公司等等。

听到说需要三千块买消毒药的时候，章小民一下子蒙了又马上醒悟过来，他感觉这个简单手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四不简单的消毒药

但是结论还为时过早，一个小时以后乃至多年以后到了他的儿孙辈或许应该割包皮的年龄，那个时候章小民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先做完手术的几个人和亲属赶快下楼，准备去医院附近买消毒药，助手在楼上和他们挥手告别，又一次强调好好消毒，有什么问题直接电话联系等等。

连亲属在内十来个人边走边讨论叽叽喳喳的，有说去团购便宜点有说好像是四百多一小瓶15毫升太他妈贵了还有说上网买应该相因些但是怕买到歪的得不偿失，突然有个女生大声说，你们这些男的不要纠结，贵就贵嘛，反正就这一次，就去医生建议的药店买就是了，就当打牌喝茶消费了。有个穿皮衣服的大个子说别个医生并没有推荐哪一家的，女生说，我们各人做主就是了，猪脑壳。

众人都觉得这女的言之有理。

章小民故意吊着走在后面，迅速地在网络上搜索想比较价格差，居然在某宝某东和其他平台都搜索不到这种药物，他想奇怪了，难道只有这里的药店才有卖。在他上网搜索的同时，其他人已经急急忙忙争先恐后进药店去了。章小民心里想算了就在这药店买了算了，关键是术后消毒耽误不得，反正爸爸妈妈也赞助了五千块钱。

想起马上要花掉三千块钱，连手术费一共四千多块了，他心疼一股，犹豫两分钟后还是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药店。

五马列向章小民请教

割包皮手术二十天后，顺利痊愈，章小民两口子都非常高兴觉得人生又完成了一件大事情样。一高兴就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以示祝贺，有点赞的也有质疑“这个拿出来有什么好看的”，有个远房的长辈看到朋友圈后专门打电话过来教育他“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妄弃之 ” ，章小民不解释也不介意。

同公司的小青年马列也看到了这个消息，这天晚上带上女朋友专门请章小民吃火锅，咨询他相关问题，也准备去做一下这个手术。章小民心想社会进步快，现在的年轻人敢于大大方方讨论和应对这些问题。他问马列准备了好多钱，马列反问需要多少钱听说要五千块，马列的女朋友连忙接话说钱不是问题章大哥，关键是做了怎么样以你过来人的经验，弄得章小民反而不好意思，说先喝酒，鸭肠毛肚赶快挑起吃，莫煮老了。

酒酣耳热之际，趁马列的女朋友去上厕所，章小民一板正经地对马列说手术做不做由医生说了算，花多少钱我说了算，马列木起望着他问啥意思你当院长了嗦，章小民说我有秘方，医生开的什么高档消毒药要三千块，我买的同样功能的其他药，只花两百多块，没有任何问题。马列连连夸章哥聪明，章小民谦虚地回应道，唉，都是穷逼出来的。

当天晚上马列给女朋友介绍章小民的经验之谈，女朋友说要不得要不得，还是要严格按医生说的办，钱不是问题，你知道我妈妈在医保局很关火，把发票揉到一起报销就得了。马列说这个割包皮不住院好像是不能走医保报销的，属于整形手术，我咨询过的。女朋友不屑地说，章哥他们老一凯的都晓得动脑筋想办法，咱们九零后的还赶不上他们？也要与时俱进啊。

六邹医生亲自给章小民打电话

割包皮手术半年过后，这天中午，章小民接到一个不熟悉的电话。

电话那边说小章你好呀，我是上次给你做包皮手术的邹医生。章小民受宠若惊，连声说谢谢邹医生谢谢。邹医生非常关切地问了手术后方方面面的情况包括夫妻生活等等，章小民一一作答，也再三感谢他的高超技术，手起刀落，稳准狠，极大地提高了个人生活质量。邹医生说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嘛，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让大家都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多好啊。然后互相客套两句结束了通话。

第二天老婆从学校下班回家问章小民是不是有个邹医生亲自给你打了电话，章小民回答说是的他搞术后回访怎么了？老婆说回访都是助手的事情邹医生打电话是另有目的，上次你割包皮的事情我也发了个朋友圈，被我班上最调皮的那个学生家长看到了，这个家长居然是邹医生的老婆。你说巧不巧，幸好你写的都是赞美之词。这个月底有一个“关爱男人公益论坛”活动，邹医生邀请你作为患者代表参加，听说主办方还有补助的，你好好准备发言稿吧。

章小民再一次受宠若惊，后来又接到邹医生助手的电话，建议他从那几个方面写材料，比如要敢于正视男人的难言之隐要经常看男科还要给男人必要的休假等等，一定要抓住重点言简意赅。

助手最后说听说你是名牌学校毕业的，写文章应该手到擒拿。章小民说啥子名牌学校喔，就是学挖掘机打广告那个南翔学校，我学的修空调修电脑。助手说不错不错南翔也是名牌学校，你抓紧准备发言稿吧。

七章小民参加院坝座谈会

由市卫计局主办的“关爱男人健康论坛”公益活动在会展中心如期盛大举行，可惜章小民受邀参加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论坛活动，也就是一个院坝座谈会而已。

座谈会安排在一个叫“春色满园 ”的小区里，下午两点半开始，章小民和卫计局刘科长街道胡主任社区医院方院长四个人坐在主席台上，台下是社区和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及小区里的老头老婆婆些，只有不到五十个人。场面和规模都没有章小民预想中的大，他摸摸包包里的稿子感觉有些失落。

胡主任主持院坝座谈会，刘科长先简单讲了一通套话，说关爱男人健康是落实党和政府建设美好幸福生活的需要意义重大等等，然后由方院长主讲。

七十多岁的方院长年轻的时候是能说会道的民办教师，后来嫌工资低又改行学医，几十年的历练后从医经验相当丰富和老道，在本地居民中拥有很多患者粉丝。方院长结合主题滔滔不绝，讲男人的身体构造和常见病的预防控制治疗，比如肥胖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尿酸特别是前列腺炎不孕不育还有工作压力大心理不健康等等。方院长毕竟当过老师口若悬河，讲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杀割的迹象。

下面的人听得不耐烦了，有人举手说，院长你说这些莫得用，直接教我们看病怎么少花钱就是了，刘科长赶忙接话说医院不得乱收费还有医保报销的嘛。

下面的人就起哄七嘴八舌的讨论，说报销啥子都是假的，现在的医院比搞医保前还贵些，有老婆婆就用儿媳妇上个月娃儿举例说明，还有人说前天重感冒了去医院打针输液花了六百多那些年最多一百块，也有人帮到主席台上的说话，说现在还是比以前好多了医术高明服务周到药吃了也好的快，等等。

眼看会场失去了控制偏离了主题，刘科长马着脸生气，方院长觉得自己还没有说够也不高兴，胡主任赶忙招呼群众些“安静安静少说两句” 。旁边的章小民很着急心里想我还没有发言呢，就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份，他把胡主任肩膀拍了下说“看我的” ，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各位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兄弟姊妹大家好，我来讲一下重要的事情，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章小民拍桌子的声音很大喉咙也很大，台上三个领导楞了台下会场安静下来，大家想他是哪一个？要说啥子重要的事情？

章小民抖抖索索地摸出稿子说，按照会议安排，我今天要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说说，咳咳，做包皮手术的事情。

哈哈哈，会场里男男女女抬起哄的一笑，连主席台上的***也跟到笑。下面的人又起哄，有人说把割雀儿的事情拿来说丢人现眼的，又有人说赶快把纪念品发了说好的是发菜籽油和筒筒纸得嘛不然我来都不得来，也有人说走了走了要去接孙娃子放学了，还有人说简直是耽搁我们打麻将夺秋牌的时间。

会议开成这样，胡主任作为本辖区的地方***感到丢面子，他大声说，大家认真开会，今天是重要的科普会议不是发纪念品，又恨了章小民一眼好像是他把会场搞乱了的。

听胡主任一说不发纪念品了，下面的人就散了大半，留下的只是社区和物业的工作人员，台上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话。胡主任生气地对着章小民吼，这下好了，说嘛，说包皮嘛！把你的包皮拿出来大家都好好看看嘛！剩下的人又哄起一笑，男的咂口笑女的抿嘴笑，连胡主任自己也笑了，院坝座谈会弥漫着欢乐祥和的气氛。

只有章小民一个人红着脸愣在那里。

我闭着眼说:“我还能到北京吗?”阿绿闭着眼答:“你应该问,咱们还回得了家吗? ”我一激灵。我们东问西问,好歹是进了北京,一箱油都快用光了,车开得那叫苦,就差往油箱里兑水了。

办完事,阿绿内心还在狂野着,她非拉着我去那个手机总部讨个说法。到了营业厅,她把自己手机往柜台上一拍,跟个泼妇似的,直着眼睛问一个也正看手机的女人说:“你们这GPS有准的吗?给老娘换一个!”那女的吓得赶紧躲开了,说自己也是买手机的。一会儿,一个收拾得特利索的少男营业员来了,很恭敬地解释:“GPS功能需要搜寻到至少三颗以上的定位卫星才能够正常运行,但在这样的大城市中,林立的高楼会使得信号的接收变得十分不稳定,这是GPS频频失灵的主要原因。”

看来,想让GPS准,先得把楼都扒了。